Cambridge Chinese Classics
剑桥中国传统文化研习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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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omparison of Christianity and Oriental philosophies

一如
  
  前些日子因为特别的原因,参加了一些基督教的朋友的组织,一起去Cornwall旅行。在英国难得的丰盛的阳光中,共度了六天的时光。我们一起爬山,一起在海边游戏,一起去Eden Project(英国西南部最大的植物园,从热带雨林到地中海植物样样皆有)欣赏和学习千奇百怪的植物,也共同学习基督教的经典《圣经》。和不同国家、文化背景的朋友讨论人生和信仰问题,从中学到很多。Enjoy那些时光,尤其是和那些善良的教会朋友们的相处,感到信仰力量的伟大。那种精神的力量融化在他们点点滴滴的平凡生活中,仍历历在目。比较自己一直在学习的中国经典,有不少感受和体会。尤其感到无论时间悠远,和空间的辽阔,不同的宗教经典在千年之前各自独立形成,却各自都有着深刻的智慧,解释着世界的规律,启发着共通的人性。一点小小的感想,愿及时记录下来,和更多的朋友分享。
  
1. 世界和人类的本源
  
  所有的宗教都会涉及到宇宙的本源问题,世界从哪里来,我们从哪里来?圣经和老子当中,有着很多可以比较之处。
  
  圣经中讲,最初是上帝创造了宇宙。In the beginning, God created the universe. (Genesis 1) 地球本是混混沌沌的一片,咆哮的海洋被吞噬在黑暗之中,上帝的精神在水面上飘动。然后上帝命令道:“让这里出现光”,于是光就出现了。
  
  之后,上帝区分了光明和黑暗,白天和黑夜,这是第一天。在接下来的五天中,上帝区分出大地和天空、陆地和海洋,让大地上长出植物;区分出时间运转,创造了太阳、月亮、还有星星;然后让水中生长出各种生物,让天空中生长出各种鸟类,陆地上生长出大大小小的动物。他祝福这些生物,让他们繁衍滋长。
  
  第六天当中,上帝按照自己的样子创造了人,男人和女人。他祝福他们,让他们的后代遍布地球,并让他们来主宰地球,和地球上的所有生物。”Have many children, so that your descendants will live all over the earth and bring it under their control. I am putting you in charge of the fish, the birds, and all the wild animals.” (Genesis 1)
  
  于是我们看到了创世纪中描述的这样一幅神创世界的图景,下面试看《老子》对类似问题的描述:
  
  道可道,非常道;名可名,非常名。无,名天地之始,有,名万物之母。……此两者,同出而异名,同谓之玄,玄之又玄,众妙之门。(一章)
  
  万物作而弗始,生而弗有,为而弗恃,功成而弗居。夫唯弗居,是以不去。(二章)
  
  道冲,而用之或不盈。渊兮,似万物之宗。湛兮,似或存,吾不知谁之子,象帝之先(四章)。
  
  谷神不死,是谓玄牝,玄牝之门,是谓天地根。绵绵若存,用之不勤。(六章)
  
  天长地久,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,以其不自生,故能长生。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,外其身而身存,非以其无私耶,故能成其私。(七章)
  
  孔德之容,为道是从。道之为物,惟恍惟惚。惚兮恍兮,其中有象;恍兮惚兮,其中有物。窈兮冥兮,其中有精,其精甚真,其中有信。(二十一章)
  
  有物混成,先天地生。寂兮寥兮,独立而不改,周行而不殆,可以为天地母。吾不知其名,强字之曰道,强为之名曰大。大曰逝,逝曰远,远曰反。故道大,天大,地大,人亦大。域中有四大,而人居其一焉。人法地,地法天,天法道,道法自然。(二十五章)
  
  天下万物生于有,有生于无。(四十章)
  
  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。万物负阴而抱阳,冲气以为和。(四十二章)
  
  
  
  由以上可以看出老子对宇宙起源和人类的看法:先天地万物之前,即有“道”,它是混然一体的东西,混混沌沌、恍恍惚惚,不依靠其他的外物而独立永恒的存在,是天地的根源(有物混成,先天地生。寂兮寥兮,独立而不改,周行而不殆,可以为天地母。吾不知其名,强字之曰道,强为之名曰大)。它依靠自己的法则运行,同时它也不是空洞的,而是内含创造物质的因子(窈兮冥兮,其中有精,其精甚真,其中有信),绵绵若存而深远幽邃,永不穷尽(谷神不死,是谓玄牝,玄牝之门,是谓天地根。绵绵若存,用之不勤)。由这个恍恍惚惚的道创生了一,也就是“有”,接下来一生二,二生三,天地万物从此而生。
  
  关于天地和人类是怎么回事呢?老子认为道、天、地、人并列为四大,而由道所创生的其他三者遵从于道的规律(人法地,地法天,天法道),而道依据自己的规律,那就是自然(道法自然)。天地长养万物,顺任自然:“万物作而弗始,生而弗有,为而弗恃,功成而弗居”,天地发生和长养万物,却并不自为起始,并不将万物视为己有,并不居功自为主宰。那是一种“无私”,也正因为这样的无私,所以能“成其私”,成其大。同时,“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,圣人不仁,以百姓为刍狗”,天地也并不偏爱某一个特别的人群或者物种,万物只是按照自然的规律生灭。所以老子认为圣人(有道的人)也是遵从这样的规律。
  
  老子讲“道法自然”,什么是“自然”呢?用英文翻译,可以是nature,也可以是natural,就是事物的本质,事物本来的,自然而然的样子。另外一种解释,叶曼先生讲“有所自,必有所然”,也就是因果,有什么样的因,必有什么样的果,这也是自然而然的。
  
  圣经和老子中的这些关于宇宙和人类的解释有什么区别和联系呢?它们是否又符合自然的实际的情况呢?下面我做一些有趣的比较:
  
  首先,圣经中的GOD,和老子中的道都是先天地万物就存在的,都是独立的,永恒存在的,有自己的准则和规律的(上帝有自己的意志,道有自己自然的规律),同时都是由它们而创生了天地万物。在圣经中用的是create这个词,老子中讲“有生于无”,“道生一”,但二者都是同样的玄妙而不可思议。此外,在圣经中人是按照上帝自己的样子而创造出来的,基督教认为人之所以比其他动物都特别,是因为只有人类有灵魂(soul)可以接受上帝。而老子中说“域中有四大,人居其一焉”,人可以和天、地和道并列,也可见人的特别。
  
  同时二者也有很大区别。圣经中的创世纪篇讲述GOD如何在六天之内创造了天地万物。这里的GOD更接近于一个人格化的神,它有自己的意志,它创造万物,主宰世界。而道则不然,它是混混沌沌的,独立而不改,周行而不殆的。老子不知道怎么命名它,只能“强字之为道”,而有生于无,道生了一,然后一又生了二,二再生三,并不是像上帝一样create了世界万物。
  
  此外,人的位置也不同。在圣经中,上帝让人来管理(bring the earth under the control)大地和其他生物。而老子中是“人法地,地法天,天法道,道法自然”,人取法自然,而并不是管理自然。此外,在基督教的《旧约》中,犹太人是上帝的选民,耶和华承诺亚伯拉罕的后裔(指上帝的选民)将来会被降临的弥赛亚所救赎。所以以色列人是的上帝选民,是超越其他民族的。虽然在新约形成后,基督的精神扩展到了全世界,使得基督教不再局限于犹太人范围,而是在蛮族之间也传播基督教。于此相对,老子中说“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,圣人不仁,以百姓为刍狗”,天地和圣人从来不会不偏爱某一个特别的人群或者物种,一切都是自然。
  
  GOD和道最大的不同,在与GOD被认为是天地的主宰,而且它自己这么说。“……除了我以外,再没有神。我是公义的上帝,又是救主,除了我以外,再没有别神。地极的人都当仰望我,就必得救。因为我是神,再没有别神。……以色列的后裔,都必因耶和华得称为义,并要夸耀。”(I am the LORD, and there is none else, there is no God beside me……Look unto me, and be ye saved, all the ends of the earth: for I am God, and there is none else. In the LORD shall all the seed of Israel be justified, and shall glory. Isaiah 45: 21-25)。虽然老子中的道其实也是一切的规律和本源,但是从来没有claim authority。遵从道的天地和圣人是无私的,从不占有,从不主宰,虽然正因为这样的无私成就了“其私”,“成其大”。
  
  “万物作而弗始,生而弗有,为而弗恃,功成而弗居,夫唯弗居,是以不去。”(第七章)
  
  “大道氾兮,其可左右。万物恃之以生而不辞,功成而不有。衣养万物而不为主,可名于小;万物归焉而不为主,可名为大。以其终不自为大,故能成其大。”(第三十四章)
  
  而圣经当中的GOD与此完全相反,他要去别人都尊重他,朝拜他,这在《旧约》中非常明显。当人做错事反叛他时,神会发怒,还要报仇雪恨。比如这一句:“天哪,要听,地阿,侧耳而听。因为耶和华说,我养育儿女,将他们养大,他们竟悖逆我。Hear, O heavens, and give ear, O earth: for the LORD hath spoken, I have nourished and brought up children, and they have rebelled against me.”(Isaiah 1:2) 因此主万军之耶和华以色列的大能者说,我要向我的对头雪恨,向我的敌人报仇。 Therefore said the LORD, the LORD of hosts, the mighty One of Israel, Ah, I will ease me of mine adversaries, and avenge me of mine enemies (Isaiah 1:24)。虽然相比起旧约来,新约显得平和很多。但是一神论和排他性的思想还是很强:“耶稣说,我就是道路,真理,生命。若不藉着我,没有人能到父那里去。Jesus said unto him, I am the way, the truth, and the life: no man cometh unto the Father except through me.”(John 14:6)而只有相信耶稣之名,才能得救:“凡接待他的,就是信他名的人,他就赐他们权柄,作神的儿女。But as many as received him, to them gave he power to become the sons of God, even to them that believe on his name (John 1:12)
  
  这两种不同文化背景的经典在其他方面有哪些有意思的比较呢?对东西方的文明有怎样的影响呢?关于宇宙的起始和本源,人类社会的演进,现代科学又是如何解释的呢?在其他的宗教和经典中天地和人的位置又是怎样的呢?不同的宗教信仰有什么区别和联系呢?不同的宗教在如今文化交融的时代又开如何相处呢?欢迎朋友们参加我们的经典读书会,在开放的氛围中和我们一起讨论!~
  
  (未完待续)